陆小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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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这两年，经常在感动，不知道是什么黄金时代，见到了好多梦寐以求的人。先是sonic youth，然后是交工的林生祥，现在，光夏也来了。

    音速青年是去年的事情了，高兴完之后没留下只言片语，林生祥老师对我触动很大，可是也无从写起，就是有许多感慨，想到大陆音乐现状的种种，忧国忧民了一把，光夏来过了，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写，我想我要翻一些年表之类的东西来看看她走过的路吗，好像也没有必要。我都忘了，最早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，大概，是在大学时的某一天，看到《猎小海豹》的歌词——我想起来了，在学校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里，和她的歌词偶然相遇——当时眼眶里热泪滚动。写得多好，我彷佛看见，冷血的人类挥舞起了木棍，小海豹单纯的眼神跟随着他的动作，目光抬起、落下，跟随木棍下落的轨迹，一下子倒在地上，冰被血染红……

过后的这些年，通过网络，陆续听到了她的几张专辑，真是有福，如此安静的声音，干净的吟唱，动人的歌词，美妙的旋律，都这样破空而来，一次又一次感动到我，一个粗糙但易感的80前老男孩。我喜欢她的歌词，也喜欢她淡淡的歌喉，从来不声嘶力竭，但是却让人听到内心的力量，坚定又安详

我记得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，我在播放器里只留了一首歌，然后在我的屋子里掸灰除尘，那首歌就是光夏的《老夏天》，也是我热爱的导演侯孝贤电影里的一首歌。一段低声吟唱之后，伴随着口风琴的喑哑伴奏，是一段让人产生幻觉的口白，“人们说话渐渐慢了下来，时间永远不会往前，静止在忧郁但清澈的眼瞳，操场尽头是一片令人眩惑的金黄海洋，只要用力挥动双臂，也许就能在世间的上空飘浮起来”，阳光打进来，我就在那样的氛围下劳作，空气里都是太阳和灰的味道，我的心思跟随着光夏的声音去了家乡小学时的老操场，在那片被傍晚夕阳包裹的水泥地中，我看见自己孱弱的影子。

还是感谢网络，让我提前知道光夏来了，让我去找票，虽然空跑了一趟，但是万幸，我得到了这个机会。小小的场地，场场爆满，也只有900个人。我想，以后如果还有机会，也不一定能轮到我了，我简直是带着诀别的心情去看演出。

那个场地，也好安静，几百个人在看见光夏之后轻轻鼓掌，然后，好像又消失在黑暗中。我之前有点害怕，那浓得化不开的文艺青年腔会让我不自在。甚至在演出刚开始的时候，我也感觉到了这一点。当我充满期待的时候，我会产生朝圣的感觉，但是又会抵触这种感觉，以至于不能够很好的融入。我还会怀疑演出形式可能带来的不自然，出发之前，我甚至拿出灰扑扑的《看不见的城市》，预习了一下，我不光担心自己，还担心光夏，我的轻微强迫症哦。

光夏唱歌的时候，带着大家鼓掌，但是我没动，我跟自己拧巴了，我听着光夏讲话，我在想，这一场讲的，是不是上一场也讲了呢，下一场还再讲一次……这儿上演的是概念剧，还是音乐会……还有，卡尔维诺是表，光夏是里，还是倒个个儿呢，大概，只是一个名字而已，看不见的城市，借题发挥啊……还好，在小半场之后，终于调整过来了，我不是在听录音，我在那呢，这改变源自一个突发的感动，我一下子被一首歌感动了，那首歌，我想不起来什么名字，我也忘了光夏唱歌之前说过些什么，总之，突如其来，一个融入的契机，幽暗的舞台豁然变得开朗，我的鼻息终于自然起来，好像，光夏自己也是在半程之后才自然起来的，呵呵。

总是需要这样一个过程的，在这样人为的事迹中，要带着300个人走入各自的回忆，光夏在这个下午唱的歌，都咬合的是一个已经结束了崩坏，唯留废墟的地方，其实是连废墟也没有了，只存在于你我的心里，脑海中，光夏说，两年以前来，在北京走过的老巷子，老房子，现在再去看，都已经没有了，觉得很遗憾。对于光夏而言，以前的北京已经是一个看不见的城市，对于我们也是，看不见的城市里熙熙攘攘的，都是看不见的人，在我们的记忆中，那并不是一座死城，他在该热闹的时候热闹，该争吵的时候争吵，该和悦的时候和悦，又在该入睡的时候入睡，那就是一个城市的样子，有生机，有崩毁，但是这些生机和崩毁都遗留在对过去的记忆中，都再也不会再活一次了。我们每个人，这一路走来，经过一个又一个城市，一段又一段生活，送往迎来之中，都带着对过往的无尽眷恋，即使是不堪的日子，在流逝之中也蒙上了带着些许不真实气息的光环。这么早就开始回忆了，是啊，这是专属于每个时代中那些易感者的权利。

    最后一首歌，《我的80年代》，投影上打出光夏的MV，各个阶层，各种面目的人举着自己在八零年代的照片，每个人都在笑，对过去的自己和现在报以微笑，这个过去的年代也是看不见的城市中的一部分，渗透了悲喜，就这样，过来了。光夏把这首歌送给在场的两位垂垂老者，她父亲的朋友，鲁迅博物馆的前馆长王得后先生和北大的赵园女士，致他们受过难的八零年代，在场的每个人都在轻声地合唱，同时也回到了各自的八零年代。